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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贫款

日期:2018-01-15 来源:梧纪宣 作者:罗金霞

 

太平镇东皇村的吴书记遇着麻烦了。

吴书记的母亲,一个八十多岁的小老太太,柱着拐杖,颤巍巍地从村子的东头走到西头,逢人便说:“你给我评评理。”遇着一个熟悉的人,笑笑便走开了。如果遇着一个不是很熟悉又想听故事的人,便会乘机拉着老太太在村里的大榕树底下坐下来,细细询问。就因为有这些好事的人,吴书记的麻烦事便被一传十,十传百,一下子在村里传了开来。现在就是他混身是嘴,也解释不清楚了。急得他匆匆地从村子的东头走到西头,再从村子的西头走到东头,终于在大榕树的底下找到了母亲。他二话不说,铁青着脸,扑通一下跪在了母亲的面前。

好事的人看到吴书记如此大的阵仗,也不敢逗留,灰溜溜地走了。

俗话说七尺男儿膝下有黄金,但跪天跪地跪父母,倒也跪得心安理得。吴书记在母亲的面前,声泪俱下,“我的亲娘啊,您倒是听我解释呀!”

可是老太太也有她的委屈,赌气地说:“我不是你的亲娘,你的亲娘早死了,你要是当我是你娘,你就不会连你兄弟都不帮了。”

老太太说的是事实,吴书记的亲娘,在吴书记三岁的时候,就因病去世了。吴书记现在的娘,是他的继母。

记得继母刚来的时候,他很是抗拒。继母叫他吃饭,他不动;叫他睡觉,他故意吵着要吃饭。继母也不急不恼,耐着性子哄着他。但这也不能使他接受继母就是自己的亲娘。后来,发生了一件让他刻骨铭心的事,才让他对继母改观。那件事对他影响甚大,直到现在,还让他记忆犹新,如在昨日。

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天,就是在这棵大榕树底下,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,对着一件物体发出阵阵惊叹。年幼的他,对世界有着一颗极其好奇的心,又极其喜欢凑热闹。他迅速地挤进人群中,只见跟他同岁的邻居王二狗拿着几个七彩的石蛋,彩蛋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炫目的光彩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石头,好奇心迫使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向石头摸去。看到有人摸石头,王二狗眼疾手快,一巴掌对着那只小手重重地打了过去。疼得他“哇”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。王二狗看清了是他,气得又一脚踢到他的身上,嘴里还嚷嚷着说:“你这个不祥人,你命硬,克死了你母亲,我妈说你是不祥的,不许你动我的石头。”

他当时并不清楚“不祥”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是很不好的话语。二狗的这些话激怒了他,他就像一头愤怒的野兽,腾地上前把二狗扑倒在地,攥起拳头就是一阵狂揍。二狗也不甘示弱,也努力地还击,很快二人就扭打在一起。旁边的小孩看到这两人打架,倒是谁也不帮谁,只是使劲地起哄,一个劲地喝彩。

正在他们打得难分难解之际,大人们从地里下工回来,路过大榕树的时候,看到了他们。二狗的妈妈,护子心切,把二狗拉开之后,便高举着手掌向他挥了过来。此时要闪躲已是来不及,他闭着眼睛,准备承受这一掌之痛。但时间过去良久,那一巴掌迟迟没有落下。他疑惑地睁开了眼睛,看到继母一手抓住二狗妈妈的手腕,陈词激昂:“孩子打架,你也不问原由,便拿别人家的孩子开打,你凭什么?”二狗的妈妈恼羞成怒,尖锐着声音说:“反正我的孩子是不会有错的。”

“你的孩子没错!那是我的孩子有错了?”继母扭头问他,“鹏鹏(吴书记的小名),为什么打架?”

“他先打我的,还说我是不祥人。”

“他先抢我石头。”二狗把嘴噘得老高。

“看看,我就说是你的孩子错了。”二狗的妈妈也把嘴噘得老高,一脸的不屑。

“难道你孩子没错吗?他凭什么叫鹏鹏是不祥人?”继母连声质问她。

“凭什么?哼哼,他命硬,把亲生妈妈克死了,你现在做了他的妈妈,迟早你也会被他克死的。哼!他不是不祥人?那他是什么?叫他不祥人有错吗?”二狗妈妈鼻孔喷着气,一脸的理直气壮。

“你那是迷信,我不会被任何人克死的。你信不信?我不但要活得好好的,还要把鹏鹏养大成人。还有,你和二狗今天必须向鹏鹏道谦。”

“凭什么?”二狗妈妈扭开了头,拒绝道谦。看到二狗妈妈如此的冥顽不灵,继母抓住她的那只手便使劲往外一扭,二狗妈妈一吃痛,尖着声音惊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

围观的群众便你一言我一语劝解起来,“算啦,算啦,小孩子打架而已,不必把事情闹大了。二狗的妈妈,你便道一句谦,又不会亏了你一块肉。”二狗的妈妈只好不情不愿地拉着二狗向他们鞠了一个躬,说了声对不起,就悻悻地回家去了。

从那以后,他便把继母当做亲生母亲来看待。成家立业后,他一直恪守孝道,对待继母尽心尽孝。可是现在继母跟他怄气,还责怪他不顾兄弟之情,把他这个孝子烙上不孝、不仁、不义的印章。他想跟母亲解释,可母亲却不给他机会,还说出不是他亲娘的狠话。急得他上前拉住她的手,说:“妈,虽然您不是我亲生母亲,但在我心目中,您比我亲生母亲还亲啊!自从父亲过世后,您为了我们兄弟两个含辛茹苦,起早摸黑,您不是我的亲娘那谁会是呢?这么多年来,您对我的恩德,我时刻铭记于心。历来,只要是不违反社会道德和社会伦理的事,我都听从于您。而这件事,您得听我解释,听我说完后,您再定夺认不认我做儿子。”

老太太想想也在理,且听你说说,看你能说得出什么子丑寅卯来。于是伸手把吴书记拉起来,说:“我还没死呢!你不用跪我。你就跟我说说,你二弟申请扶贫款的事,你咋不批。反而把它批给了二狗,为什么?”

“妈,自从我们搬了新家之后,至今二十多年了,您不曾回老屋看过,我们曾经的邻居二狗过得很不好,我带你到他家里去看看吧。”

“去他家,我才不去。何况我这老胳膊老腿,也走不了那么远路。”老太太想起多年前的往事,不想见到二狗的妈妈,便一口回绝了。

吴书记看出母亲的意思,但又不点破,说:“妈,我就陪着您慢慢走,您就当是锻炼身体,要是您实在走不动,我可以背着您走。”

老太太不便再拒绝,于是起身,颤巍巍地朝着往二狗家的那条小路走去。吴书记连忙上前,扶着老太太的胳膊。母子二人默默无语地向前走着。走了约摸半小时,二狗的家便出现在眼前:一座土坯瓦房,显得比二十年前更破旧、衰败,门窗歪斜,墙体上长长的裂缝能伸进一个拳头,瓦上丝丝直立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
老太太在二狗的家门口迟疑了片刻,才抬脚迈过门槛。屋子里光线不足,暗暗的。一些衣服散乱地堆在破旧的沙发上,地板是泥地,一坑一洼的。看到地板凹凸不平,吴书记怕母亲摔着,便一直搀扶着她。在屋子的正中,摆着一张破烂不堪的桌子和几张断腿少臂的椅子。
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和一位中年妇女,坐在桌子旁,正在呼哧呼哧地喝着粥,感觉到有来人,她们都缓慢地抬起头,嘴角还粘着几颗米粒,目光呆滞无神。她们只看了看他们,也不打招呼,随后便继续低头喝粥。老太太认出了那老妪就是二狗的妈妈,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,那老妪也不回答。吴书记在母亲耳边轻声说:“她得了老年痴呆症,村中大多数的人她已认不出了。那中年妇女是二狗的媳妇,那年二狗因车祸瘸了腿,娶不到媳妇,只好娶了邻村那个有精神病的女人做媳妇。”

正在母子两人说话的当儿,二狗一瘸一拐地带着两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孩子走了进来。在二狗的教导下,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对着老太太和吴书记叫了声二奶奶和叔。老太太和吴书记对孩子夸赞了几句后,就找借口离开二狗的家。

在回家的路上,吴书记问母亲:“妈,现在你说说,这扶贫款该批给我的二弟?还是应该给二狗?”

老太太的心里早已明了,但又想为二儿子争取一下,“是该给二狗,但是你二弟也不易啊!两个孩子读大学需要钱,建房也需要钱。”

“妈,我记得您曾经对我说过,‘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,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。公则民不敢慢,廉则吏不敢欺。公生明,廉生威。’二弟虽然需要钱,但不至于穷到要扶贫的地步,我如果把扶贫款批给他,何以服众?良心又何安?公正廉明又何在?他如果真的需要钱,我可以用我自己的钱去帮助他。”

“哎!妈是老糊涂了!是啊,‘公生明,廉生威。’这是我教给你们的,我自己怎么忘了呢?儿子,我支持你的做法。”